商标申请未合理避让,多年市场投入或付诸东流!

——北京福联升鞋业有限公司与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北京内联升鞋业有限公司

行政裁决申诉行政裁定书

2015)知行字第116

【裁判要旨】  

关键词:民事、商标、商标近似、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市场秩序、诚实信用原则、同业竞争者的合理避让、恶意攀附

相关法条:《立法法》第八十四条,,《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民法通则》第四条

【案情介绍】

2009629日,北京福联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联升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7504400号“福联升FULIANSHENG及图”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

北京内联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联升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提起异议申请,引证商标系第125412号“内联升”商标(见下图),其申请日期在被异议商标申请之前,指定类别与被异议商标相同,均为第25类“鞋”商品。

2012529日,商标局作出裁定内联升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2012711日,内联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主要理由是:引证商标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其中“内”指大内宫廷,“联升”指连升三级,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引证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驰名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内联升”是内联升公司的知名商号,被异议商标损害了其商号权。

20131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理由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含义上相近,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较为接近或有密切关联,属于同一种或类似或关联性较强商品。两商标同时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或关联性较强商品上,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已构成在同一种或类似或关联性较强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同时鉴于内联升公司商标已获得充分保护,无需再给予其驰名商标的特殊保护,故对于内联升公司称被异议商标是对其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主张,不再予以评述。

福联升公司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两商标标识不构成近似标识,福联升公司对被异议商标进行了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包括聘请影视明星作为企业形象代言人、开展大量的经营活动和公益性活动、在全国各地拥有1000多家加盟店、被有关部门和组织授予了各种荣誉等等,使得被异议商标建立了较高市场声誉,形成了相关公众群体,相关公众客观上可以将其与引证商标相区分,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遂作出的(2014)高行(知)终字第3252号行政判决,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23029号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内联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412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中的被异议商标为图文组合商标、引证商标为文字商标,二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虽有差异,但图文组合的被异议商标中的汉字“福联升”系其主要认读和识别部分,该部分与引证商标“内联升”相比,仅首字不同,且后两个汉字“联升”并非固定的词语组合,而是内联升公司所独创,二者具有一定的近似性。同时,考虑到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当二者同时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时,相关公众容易误认为二者是同一市场主体提供的系列商标,或者误认为二者的提供者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判决撤销原判、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23029号裁定。

福联升公司因不服二审判决,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20151118日,最高院作出(2015)知行字第116行政裁定书驳回了福联升公司的再审申请。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不符合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福联升”与引证商标相比“联升”两字完全相同,相关公众对两商标的称呼近似,且“联升”是内联升公司所独创,并非固定的词语组合。其次,“内联升”系中国驰名商标,荣获“中国布鞋第一家”等荣誉称号,在引证商标具有如此高的显著性和知名度的情况下,与其构成近似商标的范围较普通商标也应更宽,同业竞争者亦相应地应具有更高的注意和避让义务。再次,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客观上仍然容易对引证商标和被异议商标的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或者误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所指代的商品存在特定联系。最后,《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作为同地域的同业竞争者,理应对被申请人及其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和显著性有相当程度的认识,理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注意合理避让而不是恶意攀附被申请人及其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和良好商誉,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然而,本案相关证据表明,再审申请人在注册、使用被异议商标时存在攀附被申请人与引证商标的明显恶意。再审申请人作为同业竞争者明知或者应知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和显著性,仍然恶意申请注册、使用与之近似的被异议商标的情形下,如果仍然承认再审申请人此种行为所形成的所谓市场秩序或知名度,无异于鼓励同业竞争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罔顾他人合法在先权利,强行将其恶意申请的商标做大、做强。这样既不利于有效区分市场,亦不利于净化商标注册、使用环境,并终将严重损害在先商标权人的合法权益以及广大消费者的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商标法“保护商标专用权”、“维护商标信誉”、“保障消费者和生产、经营者的利益”等立法宗旨。因此,再审申请人有关被异议商标经过使用,已经形成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法律点评】

本案的典型性在于:最高院裁定中为“商标近似”的认定做出了范例式的裁判说理,尤其是深入阐述了“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对于商标近似认定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商标相同或者近似按照以下原则进行:(一)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二)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比对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三)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

本案一审法院是从被异议商标的知名度、宣传力度、现有的市场占有率出发,以维护市场秩序作为核心原则,认定二者不构成混淆因此不构成近似。

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和二审法院均结合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出发,通过对再审申请人具体行为的严密审查,认定其行为具有攀附被申请人与引证商标的明显恶意,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和避让义务,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理应自行承担。因此,虽然被异议商标经过一定时间和范围的使用,客观上形成了一定的市场规模,但是,有关被异议商标的使用行为大多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尚未核准注册的情况下发生的。再审申请人在其大规模使用被异议商标之前,理应认识到由于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并且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显著性,故存在被异议商标不被核准注册,乃至因使用被异议商标导致侵犯引证商标注册商标权的法律风险。

 

作者:李佳政,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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